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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英语的故事  

来自yu-52   2017-01-22 19:52:04|  分类: 余适红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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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悔之:为了解放美国而学英语的故事

2017-01-18 李悔之 


学英语的故事 - NY6536群博客 - 南洋65初三(6)的群博客


当下太多年轻人一听到文革便十分感兴趣,说那个时代真好玩。

真好玩的时代不一定是好时代。因为弄不好会把人玩残了。

今天就讲讲我小时候的偶像李老师当年教我们学英语的故事。

李老师是我小时候无比崇拜的偶像。大概比我大十岁吧。他有一副让不少男人妒忌、让太多女人心动的明星相:一米七几的挺拔身材;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微微一笑,便露出一排黑人一般雪白的牙;两天不刮胡子,坚挺的下巴上便布满浓黑的胡子——与朱时茂相比毫不逊色。可惜,十代贫农出身的他年轻时实在太无产阶级——家里最值钱的“家电”便是一把手电筒;作民办教师了,大热天还穿一件粗布冬衣剪短袖口的衣服……正因为如此,作民办教师时的他讨个老婆比他矮个头不算,容貌也与凤姐——罗玉风一般。为此,小时候咱很长一段时间常常替自己的偶像惋惜乃至难过。看到样板戏《龙江颂》中的俊俏支书江水英总是孤身一人风里来雨里去的,咱曾顿生奇想:总打单身的江水英姐姐要是嫁给李老师那该多好啊……

扯得有点远了,言归正传:

李老师是咱村里最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他曾作为“红卫兵”代表到全国各地大串联,并在北京天安门广场见过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兼世界革命人民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主席……记得李老师从北京回来后,学校革委会袁主任还组织同学们敲锣打鼓到村口迎接。并举行了隆重的迎接大会,请李老师登台讲述见到毛主席的幸福情景……很久一段时间里面,李老师在村里,尤其是在同学们中间简直就是一颗小红太阳。

李老师又是个脾气极好的人,脸上总是笑容可掬的他,见到谁都亲切热地打招呼。见到村干部和有威望的长者时更是一副温驯恭敬的神态。纵然与“阶级敌人”(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在路上相遇,如果四顾无人,也会十分得体地打声招呼:“吃了没”?

李老师上中学之时,恰逢“文革”开始阶段。由于大学停止招生,只念完初中毕业的他便回家“种田为革命”了(种田为革命是那时一句极响亮的口号)。后来村里办了附设初中班,因师资缺乏,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他,便成了学校的民办教师。我上五年级之时(那时小学五年制,初中两年制),他便任我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后来又是咱的初中语文兼英语老师。

李老师极为平易近人,对同学们总是像小伙伴一样亲热。所以,我和同学们都喜欢他上的课。尤其特别喜欢他上音乐课——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他,每上音乐课时,总是将二胡、三弦、笛子、口琴带上,边上课边给我们作示范……那情景现在想来还特令人怀念。

李老师的文艺组织能力更令人叹服:在条件十分艰苦的条件下,他竟将一支二十个初中生和小学生组成的文艺宣传队培训成一支演出项目繁多、表演水准不俗的文艺表演队伍:不但有合唱、个人表演唱、三句半、小品、相声、民乐合奏和独奏,还有“革命现代样板戏”《沙家浜》和《智取威虎山》的选场表演,以及歌舞剧《洗衣舞》等节目……这些节目,都是他一人编排和导演而成的。更令人感动、叹为观止的是:由于学校无钱购买演出道具,李老师便自力更生自制道具。所以,文艺宣传队的所有演出道具(包括二胡、笛子),都是他用一双灵巧的手利用课余时间做成的。

我当时也是学校文艺宣传队专演特务、坏人的小角色——其实我的表演天赋很不错,李老师曾让我在《红灯记》选场中担任主角李玉和,只是学校革命委员会袁主任(校长)说我阶级成份有问题(父亲曾是国军,理所当然成了一位历史反革命分子),不能演正面人物。李老师只好让我扮演叛徒王连举。

主角被撒下来后,我革命情绪很低落,赌气不演王连举。李老师为此特地单独给“上政治课”(“上政治课”是思想教育的意思,是文革时期十分流行的一句话),说演坏人是革命的需要;演好坏人,是从侧面突出英雄的伟大;突出了英雄的伟大,也是突出了党的伟大。所以,演不演得好是水平问题,不演是对党的态度问题……等等。听了“不演是对党的态度问题”,我有些害怕,于是愉快地接受了演叛徒的光荣任务……

李老师不但多才多艺,具有高超的文艺组织能力,还有天才的宣传鼓动能力和思想教育转化能力。下面,就谈谈几件事:

文革期间,报纸和电台经常告诉全国人民:当前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而是越来越好;敌人一天天烂下去,我们一天天好起来……听了这些,咱的革命情绪很是高涨。当然,困惑也是有的:既然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而是越来越好,为何村里人总是吃不饱肚子?一次上自修课时,我壮着胆子问李老师。听了我的问题,李老师浓眉眨了眨,然后亲切而严肃地说:为了救助生活三分之二水深火热的世界各国人民,为了支持世界革命,我们中国人民响应毛主席“中国应当对人类作出较大贡献”的伟大号召,将自己的口粮节省下来发扬国际主义风格去了。这是暂时性的困难,明白吗?

“暂时性困难?多久呢?”总为吃不饱肚子发愁的咱有些不踏实。

李老师又眨了眨浓眉,然后有点吞吞吐吐地回答:“很快了……很快了……解放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后,就不会有困难了……要相信毛主席和党中央,明白吗?!”

我稍稍在点高兴起来……

再谈一件有趣的事:文艺宣传队下午放学之后,经常要去邻村表演。而我们大队(那个时代,几个村合为一个大队)是由几个小山村组成的。所以,演出途中要翻山越岭。这时大家肚子都非常饿,周身乏力精神不振。这时,李老师总是激情高昂地对同学们说:

“同学们,我知道大家肚子饿了。但是,我们是毛主席的革命文艺小将,决不能在暂时的饥饿面前垂头丧气!同学们,大家想想吧,当年我们的红军战士在跟随伟大领袖毛主席长征之时,常常是几天没饭吃,经常吃草根,吃树皮。同学们,我们今天这点饥饿算得了什么?”然后,指挥大家唱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语录歌。

李老师一席激情昂扬的话还真让同学们精神抖擞起来,在“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歌声中,同学们迈开大步翻山越岭,不知不觉中便回到了家。……

那时实行“教育革命”,上课时间太少,“劳动课”太多。所以,同学们参加劳动之时,常常因不堪肚饥而革命情绪不高涨。而每当这时,李老师总是及时地为同学们讲红军长征时吃草根、吃树皮的故事,借此来激励同学们的革命斗志。

李老师更令人叹服的地方是:他总是能用种种革命道理来化解同学们心中的疑惑。1971年的冬天,快要过元旦时,李老师为文艺宣传队编排了一个刚健有力、充满革命激情的歌舞——《东风吹,战鼓擂》。该歌舞中的歌曲是这样唱的: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美帝怕人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历史规律不可抗拒,不可抗拒!美帝国主义必然灭亡,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

然而,就在经过两个多月的反复排练,文艺宣传队的同学们将这个歌舞排练得非常熟练的时候,一天下午李老师突然告诉我们:学校革命委员会决定,这个节目暂停排练了。

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同学感到十分奇怪,于是便问李老师:

“为什么不要这个节目了?”

“告诉同学们一个特大喜讯:美国总统尼克松到我们中国来了!”

李老师的话让同学们大吃一惊:尼克松到中国来了?美帝不是中国人民的头号敌人吗?

李老师神采飞扬回答说:“美帝国主义现在害怕我们中国了。所以,派尼克松到北京向毛主席和中国人民认罪和赔礼道歉了。既然人家认罪和赔礼道歉了,就要给宽大政策嘛。所以,这个节目不排了。”

“尼克松向毛主席和中国人民认罪来了?”同学们顿时雀跃欢呼……

“是的”!李老师眉飞色舞地对同学们说:“中国现在有了威力无比的绝密武器,同学们,你们知道这种绝密武器是什么吗?”

“不知道啊!”同学们急切的眼光纷纷投向李老师。

李老师这时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是革命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说来听听嘛”,同学们更急不可奈起来。

“好,那就告诉你们!”看到同学们急将起来,李老师才煞有介事地告诉大家:“同学们,在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耀下,在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下,战斗在科技战线的科学家们发明了一种世界上最厉害的激光武器。这个武器只有一块镜子那样大,只要拿出来朝敌人阵地一照,敌人和坦克就化为灰烬!更不要说人了!在珍宝岛自卫还击战中,解放军战士用它轻轻一照,苏修的一个装甲师眨眼间就变成灰了。同学们,咱们中国厉害不厉害?”

“厉害!”同学们热烈鼓掌起来。

“毛主席伟不伟大?”

“伟大!”同学们再次热烈鼓掌。

“所以,美帝现在十分害怕咱们中国,赶紧派尼克松来北京向毛主席认罪和赔礼道歉了”。

李老师这番话更让我和同学们足足兴奋了好几天。

李老师的天才宣传家天赋,在为我们上英语课时更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的英语课,第一课是:Long LiveChairman Mao(毛主席万岁)。

第二课是:We love ChairmanMao(我们热爱毛主席)。

第三课是:Great CommunistParty of China banzai(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第四课是:we love the greatBeijing(我们热爱伟大的北京)。

就这样,学了半年的英语,也没有学到几句日常用语。纵然有,也是战场上才用得上的:Pay a gun and don't kill, the volunteer army privileges a captive (缴枪不杀,志愿军优待俘虏.文中讲的是朝鲜战场上志愿军优待美国战俘汤姆的故事)。

我感到有些奇怪,有一次下课时,好奇地问李老师:

“李老师:现在我们天天都高呼打倒美帝,打倒苏修,打倒一切反动派,为什么我们还要学英语?”

李老师听了我的话,没有作任何思考便严肃地回答说:

“毛主席领导的中国人民肩负着解放全人类的伟大历史重任。而你们是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必须掌握更多的革命知识。否则,就不能适应革命斗争形势发展的须要。比如,将来解放美国后,毛主席和党中央要派你带领土改工作队到美国,去帮助那里的贫下中农打土豪分田地。不懂英语怎么行?”

“解放美国?”

“是!”李老师斩钉截铁地说。

“怎解放?”

“派解放军打到美国去,推翻他们的反动政府,建立人民政权。”

“那不是侵略人家吗?”

“我们解放军是代表正义的。是应美国劳苦大众的请求去解放他们的。是发扬国际共产主义精神。美帝是代表反动派的,他们侵犯越南才叫侵略。”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于是又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从Good morning、Good evening这些最简单的日常用语学起,而是学毛主席万岁?我们热爱毛主席?还有,这些今后用得上吗?

我的问题并没有难坐倒天才的李老师,他稍作思考后便严肃地告诉我说:为什么用不上?现在世界上三分之二劳动人民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毛主席将来要派解放军将这些阶级弟兄从灾难深重的苦海中解放出来,让他们过上我们一样的幸福生活。到时,美国人民一旦见到毛主席派来的土改工作作队,一定会激动万分,无比幸福地高呼:Long Live Chairman Mao!We love Chairman Mao!……如果你们连这些口号都听不清楚,那还了得?有没有道理?哦?”

 “哦……有道理。不过……”我仍然感到有些困惑。

“不过什么?”李老师仍是一副诲人不倦的亲切表情。

“让他们过上我们一样的幸福生活?我们现在天天都吃不饱,每顿都青菜或番薯干拌米饭,生活并不怎么幸福啊?”

“错了!我们现在只是肚子吃不太饱,但我们自己当家作主,精神上是富有的、幸福的!不像那些没有被解放的人民,每天吃糠咽菜,还要受地主资本家的欺压和凌辱”。

“吃不饱肚子……还幸福?”我有些吃惊。

“我们吃不饱肚子是暂时性困难!不早告诉你了吗?”李老师收起了笑容。

“我们的暂时困难还有多久?”实在饿肚子饿怕了,我壮着胆子再次问起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快了!”李老师这次用十分坚定的口吻对我说:“有伟大领袖毛主席和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不用几年,我们就会像大寨人民一样,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上锅一拌,有饭有粥;下锅一拌,有鱼有肉的共产主义生活。”

听了李老师这席话,我的革命情绪才渐渐高涨起来——须知:在那个年代,“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上锅一拌,有饭有粥;下锅一拌,有鱼有肉”,可是人们心目中美妙无比的天堂神仙梦想。而且,这次李老师没说要等到解放全人类之后才可以过上这种美好的日子,而是十分干脆地说“快了!”、“不用几年!”……

然而令我失望的是:李老师所描绘的美妙无比的共产主义生活,一直到伟大领袖毛主席进了纪念堂之后仍然没有等来。每天靠青菜或番薯干拌米饭充饥的“暂时性困难”,一直到总设计师再次出山之后才得到改变。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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